小说:破柙记 (63)

作者:柳岸

老虎。(雅惠翻摄/大纪元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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⎯⎯“虎兕出于柙,龟玉毁于椟中。是谁之过欤? ……”《论语.季氏》

“您……?”罗支吾难对。

“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?可见你官做大了,把我这老而不死的方某人早就忘到爪哇国去了!”对方不留情面地讽刺。

“方司令?!”全屋子的人都吃一惊。

“实在对不起,老司令!再也想不到您亲自来电话。”罗国夫陪笑着说。

“我得向你这父母官求情了。我老头子有什么叛国、反党、乱军、干政的证据被你掌握了,还是你又有了什么新门路要投靠,需要拿我老头子的人头来祭旗,是不是?”

“这是从哪里说起,您就是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呀,老司令!”罗国夫一头雾水。

“呸!什么老司令!你不如叫我个老不死还实在些……”

“这就叫我没法说话了。老司令,您有什么话直说,该打、该杀,我领罪就是了!”罗国夫只能告饶。

“我问你!你派了些不三不四、鼠头獐目的东西,在我宿舍周围鬼头鬼脑的,想做什么?”

“哪有这种事?”罗国夫大吃一惊,迭口否认。但从矇眬的意识中突然想到了戈进军,瞪眼向他看去时,只见他于此时双手向大腿上一拍,“通”地站起身来……

“你还不认账?”方司令严声呵斥:“好!我叫个人替我说话,……”

从话筒中听得出对方话筒易手:

“罗叔叔!”一个女声。

“您是?……”罗问。

“我是云英,魏云英!”声中带着抽泣。

在这种场合下称“叔叔”使罗国夫感到尴尬。固然罗与魏仲民是同年参军的战友,同是方司令当年部下,转业后也是同僚。后来虽然成了上下级双方也无隔阂,两家之间也无龃龉,叫一声“叔叔”本属亲切之举,无可厚非。但现在是办公室,是公务时间,以私谊相称未免有徇私之嫌,更何况魏云英待罪之身,属敏感人物。可是已经是既成事实,只能硬著头皮问下去:

“发生了什么事?”罗国夫对着话筒问。

“我在方伯伯家为他的孙子做‘家教’。可是不知为什么,每逢我上班总有人跟着我,盯梢、挡路、撞(自行)车、语言下流,不像是正规警察。今天就在方家不远的地方把我‘别倒(即以自行车撞击对方前轮使之倒地)’,腿摔破,手臂也扭了筋。”她委屈地放声大哭。

“谁干的?”罗国夫愤怒大叫,两眼直盯戈进军。心想,除了他别人不敢!

“你问谁?”方司令又接回电话:“你们汴州市这种‘下三滥’的事还少吗?‘六四’的时候你们抓不到‘暴徒’,用刑事犯来顶罪,二道坝多少冤魂?云英妈⎯⎯王素真,多好的一个同志,明明死于阴谋你们硬说是车祸?你们吃的人民饭,穿的是人民衣,干的却是缺德事,草菅人命!”方司令越说越气。

“方司令……老司令!”罗国夫抓住对方喘气机会低声哀求:“您总该给我个说话机会吧!就是该枪毙也该叫我当个明白鬼,是不是?”

“我不爱听你那些花言巧语!”

“老司令,听我说!……您这些批评对也好、错也好,我不敢反驳。可是我该向你申明一件事,今天的事没有我的头尾。因为事先我没过问,而事后呢我又无权过问了!”

“你他妈的倒推个干净,滑头滑脑的东西!”对方开骂了。

戈进军此时推门而出!

“我要向您说的是……我已经省委批准‘离休’了!”

“什么?退休了!”显然出乎对方意料之外:“你他妈才多大,就不干了?”

“我不用向您详细解释,在种种复杂的原因之中就有您刚才批评的这些问题,不过观点却相反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其中一项就是因为我对‘六四’心慈手软,清查‘暴徒’不力。”

“还不力?非得赶尽杀绝不成?”方司令破口大骂。

“……那么,您对我⎯⎯您的老部下的解释还感到满意?”罗国夫眼睛盯着戈书记,仿佛尝到一丝报复的快感。

“你油嘴滑舌的东西,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?”方司令气犹未消的骂着:“那麽是谁接你的班?”

“是戈承志同志!原来的副书记……”罗国夫巴不得招出真正的罪魁祸首。

“戈、承、志……?”方司令沉吟著:“不认识!”

“怎么,想跟他谈谈?”罗国夫简直是恶作剧了。

戈承志哑口禁声,但却接连打恭作揖,口中小声哀求:“千万别……不敢领教!”

“我不认识人家,跟人家谈什么?连你都不买我的账,求别人不是自讨没趣?”方司令连打带敲。

不过,话虽如此,老司令毕竟不是个轻易善罢干休的人:“我想请你替我转达一句话……”

“我洗耳恭听!”罗国夫人如其话。

“你就说是我老头子倚老卖老,说狂话!要是今后再在我家门口发生鬼鬼祟祟的这种事,我就叫我的警卫员把他们捆起来,等你们汴州市来领人!”

说完“卡哒”一声,电话挂断了。

“厉害!”王秘书长出一口气。

罗国夫铁青著脸走回自己的沙发坐下。

戈进军悄悄回到办公室也坐下,大约刚才外出所做的一番善后布置还算顺利,面色平和了许多。

罗国夫先看看小戈,再看看老戈,点上一支烟冷冷地说:“都听到了?”这当然指的是刚才方司令的训斥。

大家沉默不语。

王秘书似乎心有不甘,他试着说出别人还不想公开的心思:

“这位老司令还是老脾气,看不惯就骂,也不管现行的政策是什么!”

“他老人家只管发脾气,不知道我们工作难做……”冯主任迫不及待地付合王秘书的情绪,也显然想为戈氏父子做一番开脱。

“你说下去!”罗国夫没有表情地说。

“明摆着……”冯主任壮壮胆:“老司令这手伸的也太长了,直接干预地方事务!魏云英一个刑满释放份子,摔伤点皮肉有什么了不起,犯得上发这么大的火?这立场站到哪里去了?”

“那你刚才为什么不问问他?”罗国夫冷峭著面孔反问。

“我?……”冯主任这才发现自己失策,只顾了迎合新上司却忘了正撞在老上司的“枪口”上。

“你!……”罗国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却正好找到一个发作对象:“你有这么多旗帜鲜明、立场坚定的话,为什么不敢当着方司令的面去说,去坚持?”

“我是……”冯主任想解释。

但罗国夫却似山洪爆发:“你是想说你在方司令面前没有资格讲话,是不是?这就对了,你没资格!要想教训别人站稳立场、遵守政策、就得先看看自己的屁股干不干净!”他借题发挥:“自己不按政策办事,在别人的指责面前你就理不直、气不顺、挺不起腰,是吧?”

“老书记,我是想说……”冯主任心中不服。

可罗国夫却不想给他辩解机会,他愤怒地指着他,又有心无心的把手指向周围转了一圈:“办事要讲政策,要顺应人理、常情。你记住了多少?那魏云英是怎么回事?”他的声音振动全室。

没人应声。

他连续咳嗽却话音不止:“谁干的?……一个已经是刑满出狱的人,布置那么多的监视做什么?是谁规定的这狱外之狱?都监视到方司令的家门口,你们请示了谁?”

戈进军看看父亲,二人面面相觑。

“还有……”罗国夫打狗给主人看,对准冯主任不松口:“那个于喜莲,丈夫死在天安门,留下孤儿寡母、生活无着落。我对你说过多少回,给她想个办法让她们活下去,省得她天天告状、讨饭,你顶着不办。反而会上会下说我是同情、纵容‘六四余孽’!我这个书记你可以不买账……”

“罗国夫同志!你这话可就说远了……”冯主任忍不住反驳,却看到戈进军递眼色要他冷静,于是急转直下地嘟嚷着说:“这于喜莲的事还是办了嘛!到造纸厂当了清洁工。”

“可她上班不过两个月,你就纵容造纸厂把她‘下了岗’。”罗国夫厉声说:“你怎么能拿老百姓的命来当筹码呀?”

“我也不赌博,要什么筹码?”冯被捉到痛处,无力的表白。

“还有……”罗国夫不依不饶,趁势严斥:“我是说……你身为‘老办公(办公室主任的谑称)’,又兼‘落实政策办公室’主任,可你满脑子没有一点政策观念。再拿那个祁瞎子来说,已经‘平了反’为什么不给人家落实政策?”

“那是……那个姓祁的他自己不积极,不申请,对党的政策不信任!”冯主任强口顶撞,既然破了脸他也就顾不得什么了。

“他不积极,你也就不积极?他对党的政策不信任,你就任他不信任;党的工作让群众牵着鼻子走,还要你这党的机关干什么?”说着他又咳嗽。

震撼于老上级的余威,再加上自己确实也做了几桩阳奉阴违的事,冯主任明知自己是替人受过也只好忍得这口恶气。以表白口吻有气无力地说:“反正我工作的好坏自有公断。”

“我知道你这样做的目的,无非是要我早下台!”罗国夫明显的敲山振虎:“这一点你做对了,我‘平安降落’了,可以说是你胜利了!但离你为所欲为还太早。老百姓的意志,你是逾越不过的。像方司令那样和老百姓心连一起的老观念,你是逾越不过的!”

说完他抓起皮包扭头就走,实在却不过情面,在门边碰了碰戈书记送行的手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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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魏春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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